纪方

在腾冲旅居期间,我专程去拜谒了哲学先贤艾思奇的故居与墓地。

提起艾思奇,像我这样年逾古稀的一代人对他都比较熟悉和敬重。艾思奇原名李生萱,1910年出生于云南腾冲县和顺乡的一户殷实人家。1925年在省立一中读书,后去香港和日本求学,开始接触马克思主义,1933年在上海参加革命,193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37年奉调到革命圣地延安。他先后担任抗日军政大学教员,中央文委秘书长、陕甘宁边区文协主任,《解放日报》副刊主任、总编辑。全国解放后,艾思奇曾任中央党校哲学教研室主任、副校长、北大教授等职,将毕生精力和心血献给了党和人民的哲学理论事业,是著名的马克思主义哲学家,杰出的人民教育家,大众哲学的拓路人。可惜英年早逝,1966年于北京病故。开国领袖毛泽东曾称颂艾思奇是“党在理论战线上的忠诚战士”。

艾思奇的故居位于和顺古镇水碓村东北部的半山坡上,一院典型的滇西老宅,木窗木门带天井,古色古香古朴,前临元龙幽潭,后枕来凤山,地势高旷,和风穿林,绿丛环护,清幽僻静安然,一方妥妥的风水宝地。我们穿过古镇的街巷,避开熙熙攘攘的游客群,沿着湖边的小路拾级而上,石阶清净,泉水潺潺,瞬间褪去了人间烟火的浮躁,只剩满心肃穆与安宁。说实话,这段上坡路走起来还是很费劲的。

白墙黛瓦的老宅小院静谧雅致,是哲学大师生于斯、长于斯的故土。艾思奇纪念馆由其故居改建而成,占地2300多平方米,由花园和主屋两部分组成,建造于1918年的老屋为中西合璧式建筑。踏入大门,只见花木环绕的大院当中一座庄重的铜像萧然伫立,身着中山装的艾先生执卷沉思、目光悠远,仿佛仍在凝望山河大地、关注国家命运、思索人间真理。

作为一位边疆学者和忠诚的共产党员,艾思奇一心怀家国天下,坚持探索救国强国之路,立志“把哲学从哲学家的书斋里解放出来”,深耕哲思、笔耕不辍,将晦涩深奥的哲学理论化作通俗质朴的文字,写下《大众哲学》《哲学与生活》《辩证唯物主义历史唯物主义》等数百万字的哲学著述,让真理走进寻常百姓,照亮了无数青年人的前行之路,成为一代又一代人的思想明灯。烽火岁月里,许多有志青年靠着读他的书奔赴延安;和平年代里,无数人读着他的书践行“理论要服务于人民”的初心。我回想起自己当年在部队,最先接触哲学理论,就是读开国领袖毛泽东的《矛盾论》《实践论》和艾思奇的《大众哲学》普及本,所以来在纪念馆中,看到馆内陈列的泛黄的手稿、各种版本的《大众哲学》书籍与艾思奇生平事迹,感到十分的亲切,仿佛又在近距离接受这位哲学大师的谆谆教诲。从前读他的书,只感念文字里的力量,今日站在他的故里,更多了一重真切的触动与思考。

从纪念馆出来,循着蜿蜒的石阶缓步上行三四百米的半山高处,便是艾思奇先生和夫人王丹一的合葬墓园。艾思奇1966年逝世后,骨灰原安放在八宝山革命公墓。2010年,先生诞辰百年的清明前夕,经有关部门批准,他的骨灰被迁回故乡腾冲,安放在来凤山的半山密林中。2016年,他的夫人王丹一女士病逝后骨灰也归葬于此,二人相伴相守在这片故乡热土。墓园枕着和顺的青山,守着故乡的风月,青林环绕,松竹守护,远离尘嚣,无车马之喧,唯有林间清风穿过枝叶,簌簌有声。一方幽静之地,藏着先生与故土跨越岁月的牵挂。先生风华少年离乡求学,追寻真理,一生躬身治学,传道解惑,坚守初心,最终落叶归根,静卧风山密林,朝看云起,暮听泉鸣,故乡的山山水水,长久陪伴着这位从边城走向全国的思想先行者。

我在墓前静静伫立,思绪万千,久久不忍离去。世人多贪恋和顺古镇的温婉景致、烟火闲适,其实,和顺古镇的最动人最厚重的底色,在于烽火岁月一代爱国将士留下的爱国情怀和艾思奇先生留存的文脉风骨。山水养人,文脉铸魂,这片柔软的水土,孕育出最坚定的理想、最纯粹的赤诚。

在我看来,最美的旅居,不止是看遍山河风月,更是一场跨越时空的精神相逢。在和顺半山坡的清风里,与先贤对话,与初心相逢,读懂了平凡山水间的厚重,读懂了一生坚守的滚烫。这份沉淀心底的敬畏与感悟,也成了我这趟腾冲之旅最厚重沉静的一笔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