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店的锅盔大多出自南庄子,有远古传承,也有后世不断改良,在不同历史时期,发挥着不一样的作用。
岐山是周原腹地,民间相传周文王兴兵之时,军中制作厚面硬饼充当军粮,也就是后人所说的文王锅盔。
锅盔之名,一说饼大如农家锅盖(陕西八大怪:锅盔像锅盖);另一说外形酷似古代士兵头盔,坚硬护身,故而得名 “盔”。
《诗经》曰“乃裹餱(hóu)粮,于橐(tuó:无底的口袋,装物后两头扎紧)于囊(náng:有底的口袋)”,就是记载周人远行、出征携带干粮。正是这类硬面饼最早的文字稚形。
明清两代,益店集市商贸兴盛,南庄子地处镇南侧要道,南接枣林,北通益店四门,旧时来往麟游、扶风、眉县的商贩、脚夫、赶路人必经此地。长途赶路,食物必须耐存放、顶饱,当地人改良出无油、少水硬面锅盔,阴凉处存放十多天不发霉、不易碎,装进褡裢便于携带,慢慢形成南庄子独有的手艺。
益店乃至岐山,从古公亶父移居到此,至今都是小麦种植良地,小麦秋播、冬藏、春发、夏收,漫长的生长季,造就了小麦性稳劲道,为硬面锅盔提供了食材保障。
硬面锅盔的制作也不简单,选用本地小麦精磨面粉,少水少酵母,一斤面粉仅兑二两温水,几乎半死面,仅放少量食盐,不加猪油、菜籽油、五香粉等杂料,纯粹突出小麦的本香。
面团很硬,硬到擀面杖揉不动,必须靠实木压杠反复碾压,边压边撒干面粉,反复数十遍,压到面筋紧实、密度极高;再置于老铁鏊,锅底类似于圆锥形,麦草文火慢慢烙,在烙的过程中用锥子扎出许多小孔,便于排气。做好的锅盔敲上去砰砰响,响声清脆。
南庄子的锅盔也曾为红色革命做出贡献,地下交通员往返传递情报,行囊里常备南庄子硬面锅盔,方便长途隐蔽出行、随时充饥。
我对于锅盔的记忆,停留在它的“大”,比家里母亲烙的要大一圈;停留在它的“厚”,一拃厚,家里做不出这样的厚锅盔。它的形状,就像一个圆圆的大斗笠;还有它的味道,外皮微干有嚼劲,内里麦香浓郁,越嚼越甜香。
无论直接吃还是掰几块泡进豆花、羊肉泡、或者喝的里面,都能吸满汤汁,酥而不烂。
早年,舅院婆扣新生的外孙都是在家里烙锅盔,后来日子渐渐宽裕,便去益店买一整个硬面锅盔,提着更有面子;走亲戚、看望老人,拎个锅盔做伴手礼,一点也不单薄。
七八年之前,家里人来西安时,总要先在益店买一个硬面锅盔带给我,从早期的原味到后来的茴香,甚至有时还加了点油酥,但我最爱吃的还是最朴素的原味锅盔。有一次我吃到的锅盔味道发酸,大概是发酵过头所致。
如今,益店街头很难寻到那样的硬面锅盔,不知道是市井冷清,还是老手艺渐渐被时光冲淡,但那枚圆厚朴实的锅盔,早已把周原的风骨、革命的坚韧及故乡的温情,一同烙进我的记忆里,历久弥香。





